From:http://askme0622.spaces.live.com/blog/cns!19BA5E3DDC9580D4!511.entry(2005.12.3.)
“最后一课”的总结
JA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了,很平淡,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与不舍,只是匆匆赶去匆匆赶回。
忍不住在想,是我变了么?为什么“给中学生上课”这样一件本应让我有实现梦想的激情的事情,现在却只是让我平静的思考而已?
也许因为,参加JA本来是一件功利的事情。因为看到JA的赞助商们都是经济学学生梦寐以求的外企,期望能跟企业里的人挂上钩,这样的愿望成为教书的一大动力,这本身也许就从一开始便决定了我不会也不可能投入太多的感情在其中。
也许因为,教材的本土化做得不算很好。用咖啡这种商品来举例,中国的中学生也许习惯喝雀巢速溶,却并不熟悉星巴克是什么档次的消费场所;声称精神生活的内容就是思考自己的宗教信仰,也难以被无神论教导下的中国孩子接受。同时,不知道是美国小孩太晚熟还是美国人太看不起中国小孩,我的学生们常常抱怨教学内容太简单,有些东西简直到了无聊的程度,人大大三的一个志愿者老师还曾经因此而不受学生欢迎。这种情况造成我和学生之间的交流不那么顺畅,而由于教学经验不多,又很难改正这个问题,很是遗憾。
也许因为,学校安排得不是非常好。开始说是选修课,结果发现孩子们没长性,更重要的是孩子们不理解为什么要给他们讲什么“国际市场”、“青年理财”(如果是我中学时听这个课也会觉得很奇怪),于是人越来越少;后来又从中途开始固定一个班上课,可是缺了打基础的头几节课,孩子们不明白为什么要求他们上这个课,就更难好好相处;高中那边甚至几次出现教室冲突,只好临时换教室导致学生流失严重……
也许因为,企业志愿者的不负责任让我对JA的美好希望落了空。本来,由实际工作经验丰富的企业志愿者来给孩子讲解现实中的经济世界,是十分难得的机会。但不知道是中国的大人们真的缺乏责任心,还是国外的情形也是如此,反正高中《青年理财》课程的两个企业志愿者缺课无数,甚至就直接退出了教学工作。当然最不负责任的是另一个学生志愿者,以考试为名,一节课没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好心接过了课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给我帮助,只有学校的负责老师陪着我长吁短叹,以至于我在第一天上课之前把MSN名字改成了“人善被人欺,最负责任的人永远最倒霉”。我这才知道,原来“教师”这个人世间最崇高的职业,在这些理性经济人的手里也可以这样被糟蹋——我也再次确认,我决不会轻易选择这个职业作为自己的未来,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承担这样的责任。
这些都是重要的原因,但是其实,还有一个更加重要和关键的原因。
那就是,这群孩子,和当年读中学时的我们,实在太不一样了。
北京市二十一世纪实验学校,这是一所贵族学校,从小学到高中一应俱全,学生大多是商界人士的子女,从小就对商业有着比同龄人深刻得多的理解。他们深深地受到家长的熏陶,除了完全、彻底的商业化头脑,他们还有着现实、拜金、甚至偏激、冷血的特点。
在各种讨论中,他们倾向于用暴力来维持社会秩序,他们会选择压榨廉价劳动力来攫取利润,几乎每次下课后,我和对外经贸大学的另一位志愿者都觉得身心俱疲——除去路途遥远的奔波之苦,更可怕的却是无法交流、甚至无法理解的那种苦闷。
moondreamer曾经跟我说,她在交大附中教课特别痛苦,一个班五十多人乱哄哄的全在吵闹,上课时必须声嘶力竭。
我不必大声叫嚷,我可以微笑着跟孩子们交谈,可我体会的,却是另一种痛苦。对于我这样的北大附中的孩子、从小就被理想化的教育惯坏了的孩子,要和三十多个思维方式截然相反的孩子平心静气的交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我的角色不是朋友,而是老师。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很难在短短的五次教学过程中爱上这群孩子。甚至,在下课的时候,我似乎感到了一丝逃离的意味。
五节课,三节初中的《国际市场》,两节高中的《青年理财》,一共也就200分钟。除了体验教师生活、锻炼交流能力、交到一个外经贸的美女好朋友,我还得到了什么?
想来想去,我觉得,重要的一点是,虽然我很遗憾的没能爱上那些学生,但我仍然证实了自己是爱“教师”这个职业的。我在想象着,如果我成为这所学校的老师,将会以怎样的努力与学生家长的金钱熏陶做斗争,将会怎样在现实和理想之间奋力挣扎。
我也证实了自己对于自身缺陷的评价——作为一个孤陋寡闻的人,我很难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老师。
最后最后,终于就要提到唯一的让我兴奋无比的收获。
认同。
同事对我的认同。交到朋友,几乎是我参加任何一个活动都能够得到的收获。
学校负责老师对我的认同。几次提到对我的感谢,作为一个志愿者,心里可以悄悄的窃喜一下。
学生对我的认同——我没有想到,在这样强烈的文化碰撞之下,我仍然赢得了学生的尊重和认同,最后一节课,让我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同组志愿者中最受欢迎的一个。
这是因为,在下课前,负责讲最后一节课的林mm说完她的结束语——那时我正在奋笔疾书的在一张张结业证书上签名——然后林mm说,李老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完全没有准备什么告别语,我抬起头,一脸茫然的傻笑着,然后我听到——
掌声。
那一瞬间的紧张,几乎超过了第一节课上讲台之前的感觉。磕磕巴巴说完几句话,居然再次听到——
掌声。
原来我是这么拙劣的误会了他们仍然纯洁的心。原来我终于还是爱上了,这些也许再也见不到的孩子。
附言:写这篇东西,一是因为跟moondreamer承诺了自己要写下些什么,二是因为这样的经历值得我好好总结一番。竟然写了这么长的一篇,恐怕连moondreamer都没耐心看完了吧,赫赫。如果你耐着性子看到了这里,唉唉,真是,佩服啊佩服!